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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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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王


作者
阿城
ISBN
7506315971
页数
250页
开本
32开
封面形式
平装
出版社
作家出版社
出版日期
1999-10-1
NT$
124
暂时缺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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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简介  
  人生如梦,人生如棋,"王一生"在他的棋盘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人生归宿。阿城也在其小说的创作中进行了一次对人生、对命运、对人性的终极探索。《棋王》、《树王》、《孩子王》,当你阅读阿城的这些小说时,那从文本中透射出来的,股挥之不去的浓重神迷色彩便会长久萦绕在你的心头。
 本书前言  
 

本书序言   

 

 

   《棋王》、《树王》、《孩子王》、念起来有节奏,不过以写作期来讲,是《树王》、《棋王》、《孩子王》这样一个顺序。 《树王》写在七十年代初,之前是"遍地风流"系列,虽然在学生腔和文艺腔上比"遍地风流"有收敛,但满嘴的宇宙、世界、口气还是虚矫。当时给一个叫俞康宁的朋友看,记得他看完后苦笑笑,随即避开小说,逼我讨论莫札特的第五号小提琴协奏曲的慢板乐章中提琴部分的分句,当时他已经将三个乐章的提琴部分全部练完,总觉得第二乐章有不对劲的地方。我说第二乐章的提琴部分好像是小孩子,属撒娇式的抒情。这一瞬间,我倒明白了《树王》不对劲的地方,俞康宁后来患肾炎,从云南坐火车回北京,到站后腿肿得裤子脱不下来,
    再后来病退回北京,在水利部门做拍摄灾情的工作。我后来想到我们在乡下茅草房里讨论莫札特,莫札特真是又远又近,但无疑很奢侈。幸亏艺术就是奢侈,可供我们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挥霍。
    一九九二年,我到意大利北部山区去见奥米先生。奥米先生是意大利电影导演,我在纽约看过他的经典之作《木鞋树》,深为折服。奥米先生提出拍《树王》,说叫我来导,我后来不知道怎样拒绝。《树王》怎么可以再提起呢?它是我创作经验上的一块心病,后来又是我发表经验上的一个心病。《棋王》发表后,约稿紧促,就把《树王》递出了,窘的当然是我自己。
    《树王》之后是《棋王》的阶段。大概是《棋王》里有些角色的陈词滥调吧,后来不少批评者将我的小说引向道家。其实道家解决不了小说的问题,不过写小说倒有点像儒家。做艺术者有点像儒家。儒家重具体关系,要解决的也是具体关系。若是,用儒家写道家,则恐怕两家都不高兴吧?
    《孩子王》是我自认成熟期的一个短篇,写得很快,快得好像是在抄书。小说写到这种状态,容易渐渐流于油滑。写过几篇之后,感到像习草,久写笔下开始难收,要习汉碑来约束。这也是我翻检我的小说之后,觉得三个时期各有一篇。足够了。其它的,重复了,不应该再发,有些篇,例如有一篇讲近视眼的,连我自己再看过之后都生厌恶之心,有何资格去麻烦读者?
    我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正是中国的出版的黑暗时期,所以从习作开始,就没有养成发表而写作的良好习惯,此先天不足,从八十年代中直到现在,一直困扰我。
    此次重新出版旧作,新在恢复《孩子王》在《人民文学》发表时被删去的部分,这多亏杨蔡先生要到手抄件,不过《树王》的手抄件已被《中国作家》清理掉了,现在想起来八十年代初期和中期,中国有那么多的文学刊物每月发那么多的小说,真是不祥,一个文学刊物,实在要清理一下仓库。现在就正常多了,小说的发表量和小说的阅读人口,比例适中。

 
 本书目录  
 

本书目录   

 

 

棋王 ……………………………………………………………………… 001

树王 ……………………………………………………………………… 066

孩子王 …………………………………………………………………… 128

会餐 ……………………………………………………………………… 190

节日 ……………………………………………………………………… 198

炊烟 ……………………………………………………………………… 209

傻子 ……………………………………………………………………… 214

卧铺 ……………………………………………………………………… 228

树桩 ……………………………………………………………………… 235

周转 ……………………………………………………………………… 245

 
 文章节选  
 

内容摘录1

 

     车站是乱得不能再乱,成千上万的人都在说话。谁也不去注意那条临时挂起来的大红布标语。这标语大约挂了不少次,字纸都折得有些坏。喇叭里放着一首又一首的语录歌儿,唱得大家心更慌。
    我的几个朋友,都已被我送走插队,现在轮到我了,竟没有人来送。父母生前颇有些污点,运动一开始即被打翻死去。家具上都有机关的铝牌编号,于是统统收走,倒也名正言顺。我虽孤身一人,却算不得独子,不在留城政策之内,我野狼似的转悠一年多,终于还是决定要走。此去的地方按月有二十几元工资,我便很向往,争了要去,居然就批了。因为所去之地与别国相邻,斗争之中除了阶级,尚有国际,出身孬一些,组织上不太放心。我争得这个信任和权利,欢喜是不用说的,更重要的是,每月二十几元,一个人如何用得完?只是没人来送,就有些不耐烦,于是先钻进车厢,想找个地方坐下,任凭站台上千万人话别。
    车厢里靠站台一面的窗子已经挤满各校的知青,都探出身去说笑哭泣,另一面的窗子朝南,冬日的阳光斜射进来,冷清清的照在北边儿众多的屁股上。两边儿行李架上塞满了东西。我走动着找我的座位号。却发现还有一个精瘦的学生孤坐着。手笼在袖管儿里,隔窗望着车站南边的空车皮。
    我的座位与他在一个格儿里,是斜对面儿,于是就坐下了,他把手笼在袖里。那个学生瞄了我一下,眼里突然放出光来:问:"下棋吗?"倒吓了我一跳,急忙摆手说:"不会!"他不相信地看着我说:"这些细长的手指头,就是个捏棋子儿的,你肯定会。来一盘吧,我带着家伙呢。"说着就抬身从窗钩上取下书包,往里掏着。我说:"我只会马走日,象走田。你没人送吗?"他已把棋盘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塑料棋盘却搁不下。他想了想,就横摆了。说:"不碍事,一样下。来来来,你先走。"我笑起来,说:"你没人送吗?这么乱,下什么棋?"他一边码好最后一个棋子,一边说:"我他妈要谁送?去的是有饭吃的地方,闹得这么哭哭啼啼的。来,你先走。"我奇怪了,可还是拈起炮,往当头上一移。我的棋还没移到。他的马却"啪"的一声跳好,比我还快。我就故意将炮移过当头的地方停下。他很快地看了一眼我的下巴,说:"你还说不会?这炮二平六的开局,我在郑州遇见一个名手,就是这么走,险些输给他。炮二平五当头炮,是老开局,可有气势,而且是最稳的。嗯?你走。"我倒不知怎么走了。手在棋盘上游移着。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整个棋盘,又把手袖笼起来。
    就在这时,车厢乱了起来,好多人拥进来,隔着玻璃往外招手。我就站起身,也隔着玻璃往北看月台上。站上的人都拥到车厢前,都在叫,乱成一片。车身忽地一动,人群"嗡"地一下,哭声四起。我的背被谁捅了一下,回头一看,他一手着棋盘,说:"没你这么下棋的,走哇!"我实在没心思下棋,而且心里有些酸,就硬硬地说:"我不下了。这是什么时候!"他很惊愕地看着我,忽然像明白了,身子软下去,不再说话。
    车开了一会儿,车厢开始平静下来。有水送过来。大家就掏出缸子要水。我旁边的人打了水,说:"谁的棋,收了放缸子。"他很可怜的样子,问:"下棋吗?"要放缸子的人说:"反正没意思,来一盘吧。"他就很高兴,连忙码好棋子。对手说:"这横着算怎么回事儿?没法儿看。"他搓着手说:"凑合了,平常看棋的时候,棋盘不等于是横着的?你先走。"对手很老练地拿起棋子儿,嘴里叫着:"当头炮。"他跟着跳上马。对手马上把他的卒吃了,他也立刻用马吃了对方的炮。我看这种简单的开局没有大意思,又实在对象棋不感兴趣,就转了头。
    这时一个同学走过来,像在找什么人,一眼望到我,就说:"来来来,四缺一,就差你了。"我知道他们是在打牌,就摇摇头。同学走到我们这一格,正待伸手拉我,忽然大叫:"棋呆子,你怎么在这儿?你妹妹刚才把你找苦了,我说没见啊。没想到你在我们学校这节车厢里,气儿都不吭一声。你瞧你瞧,又下上了。"
    棋呆子红了脸,没好气儿地说:"你管天管地,还管我下棋?走,该你走了。"就又催促我身边的对手。我这时听出点音儿来,就问同学:"他就是王一生?"同学睁了眼,说:"你不认识他?唉呀,你白活了。你不知道棋呆子?"我说:"我知道棋呆子就是王一生,可不知道王一生就是他。"说着,就仔细看着这个精瘦的学生。王一生勉强笑一笑,只看着棋盘。……
 

内容摘录2

 

     到了棋场,竟有数千人围住,土扬在半空,许久落不下来,棋场的标语标志早已摘除,出来一个人,见这么多人,脸都白了。脚卵上去与他交涉,他很快地看着众人,连连点头儿,半天才明白是借场子用,急忙打开门,连说:"可以可以",见众人都要进去,就急了。我们几个,马上到门口守住,放进脚卵、王一生和两个得了荣誉的人。这时有一个人走出来,对我们说:"高手既然和三个人下,多我一个也不怕,我也算一个。"众人又嚷动了,又有人报名。我不知怎么办好,只得进去告诉王一生。王一生咬一咬嘴说:"你们两个怎么样?"那两个赶紧站起来,连说可以。我出去统计了,连冠军在内,对手共是十人。脚卵说:"十不吉利的,九个人好了。"于是就九个人。冠军总不见来,有人来报,既是下盲棋,冠军只在家里,命人传棋。王一生想了想,说好吧。九个人就关在场里,墙外一副明棋不够用,于是有人拿来八张整开白纸,很快地画了格儿。又有人用硬纸剪了百十个方棋子儿,用红黑颜色写了,背后粘上细绳,挂在棋格儿的钉子上,风一吹,轻轻地晃成一片,街上人们也喊成一片。
    人是越来越多。后来的人拚命往前挤,挤不进去,就抓住人打听,以为是杀人的告示。妇女们也抱着孩子们,远远围成一片。又有许多人支了自行车,站在后架上伸脖子看,人群一挤,连着倒,喊成一团。半大的孩子们钻来钻去,被大人们用腿拱出去。数千人闹闹嚷嚷,街上像半空响着闷雷。
    王一生坐在场当中一个靠背椅上,把手放在两条腿上,眼睛虚望着,一头一脸都是土,像是被传讯的歹人。我不禁笑起来,过去给他拍一拍土。他按住我的手,我觉出他有些抖,王一生低低地说:"事情闹大了。你们几个朋友看好,一有动静,一起跑。"我说:"不会。只要你赢了,什么都好办。争口气,怎么样?有把握吗?九个人哪!头三名都在这里!"王一生沉吟了一下,说,:"怕江湖的不怕朝廷的,参加过比赛的人的棋路我都看了,就不知道其他六个人会不会冒出冤家。书包你拿着,不管怎么样,书包不能丢。书包里有……"王一生看了看我,"我妈的无字棋。"
    他的瘦脸上又干又脏,鼻沟儿也黑了,头发立着,喉咙一动一动的,两眼黑得吓人。我知道他拚了,心里有些酸,只说:"保重!"就离了他。他一个人空空地在场中央,谁也不看,静静地像一块铁。
    棋开始了,上千人不再出声儿。只有自愿服务的人一会儿紧一会儿慢地用话传来棋步,外边儿自愿服务的人就变动着棋子儿。风吹得八张大纸哗哗地响,棋子儿荡来荡去。太阳斜斜地照在一切上,烧得耀眼。前几十排的人都坐下了,仰起来看,后面的人也挤得紧紧的,一个个土眉土眼,头发长长短短吹得飘,再没人动一下,似乎都要把命放在棋里搏。
    我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古的东西涌上来,喉咙紧紧地往上走。读过的书,有的近了,有的远了。模糊了。平时十分佩服的项羽、刘邦都在目瞪口呆,倒是尸横遍野的那些黑脸士兵,从地下爬起来,哑了喉咙,慢慢移动,一个樵夫,提了斧在野唱。忽然又仿佛见了呆子的母亲,用一双弱手一张一张地折书页。
    我不由伸手到王一生的书包里去掏摸,捏到一个小布包儿,拽出来一看,是个旧蓝斜纹布的小口袋,上面用线绣了一只蝙蝠。布的四边儿都用线做了圈口,针脚很是细密。取出一个棋子,确实很小,在太阳底下竟是半透明的,像是一只眼睛,正柔和地瞧着。我把它攥在手里。
    太阳终于落下去,立刻爽快了。人们仍在看着,但议论起来。里边儿传出一句王一生的棋步,外边儿的就嚷动一下。专有几个人骑车为在家的冠军传送着棋步,大家就不太客气,笑话起来。
    我又进去,看见脚卵很高兴的样子,心里就松开一些,问:"怎么样?我不懂棋。"脚卵抹一抹头,说:"蛮好,蛮好。这种阵势,我从来也没见过,你想想看,九个人与他一个人下,九局连环!车轮大战!我要写信给我的父亲,把这次的棋谱都寄给他。"这时有两个人从各自的棋盘前站起来,朝着王一生一鞠躬,说:"甘拜下风。"就捏着手出去了。王一生点点头儿,看了他们的位置一眼。
    王一生的姿势没有变,仍旧是双手扶膝,眼平视着,像是望着极远极远的远处,又像是盯着极近极近的近处,瘦瘦的肩挑着宽大的衣服,土没拍干净,东一块儿,西一块儿。喉节许久才动一下。我第一次承认象棋也是运动,而且是马拉松,是多一倍的马拉松!我在学校时,参加过长跑,开始后的五百米,确实极累,但过了一个限度,就像不是在用脑子跑,而像一架无人驾驶的飞机,又像是一架到了高度的滑翔机,只管滑翔下去。可这象棋,始终是处在一种机敏的运动之中,兜捕对手,逼向死角,不能疏忽。我忽然担心起王一生的身体来。这几天,大家因为钱紧,不敢怎么吃,晚上睡得很晚,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场面。看着王一生稳稳地坐在那里,我又替他赌一口气:死顶吧!我们在山上扛木料,两个人一根,不管路不是路,沟不是沟,也得咬牙,死活不能放手。谁若是顶不住软了,自己伤了不说,另一个也得被木头震得吐血。可这回是王一生一个人过沟过坎儿,我们帮不上忙。我找了点儿凉水来,悄悄走近他,在他眼前一挡,他抖了一下,眼睛刀子似的看了我一下,一会儿才认出是我,就干干地笑了一下,我指指水碗,他接过去,正要喝,一个局号报了棋步。他把碗高高地平端着,水纹丝儿不动。他看着碗边儿,回报了棋步,就把碗缓缓凑到嘴边儿。这时下一个局号又报了棋步,他把嘴定在碗边儿,半响,回报了棋步,才咽一口水下去,"咕"的一声,声音大得可怕,眼里有了泪花。他把碗递过来,眼睛望望我,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在里面游动,嘴角儿缓缓流下一滴水,把下巴和脖子上的土冲开一道沟儿。我又把碗递过去,他竖起手掌止住我,回到他的世界里去了。
    我出来,天已黑了。有山民打着松枝火把,有人用手电照着,黄乎乎的,一团明亮。大约是地区的各种单位下班了,人更多了,狗也在人前蹲着,看人挂动棋子,眼神凄凄的,像是在担忧。几个同来的队上知青,各被人围了打听。不一会儿,"王一生"、"棋呆子"、"是个知青"、"棋是道家的棋",就在人们嘴上传。我有些发噱,本想到人群里说说,但又止住了,随人们传吧,我开始高兴起来。这时墙上只有三局在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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